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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綠記——太行山生態修復系列報道之一
時間:2019-06-18 10:10   來源:河南日報   訪問量:

  藍天白云掩映下的焦作太行山區綠意盎然。原毅彬攝

  太行大峽谷植被繁茂。林州市委宣傳部供圖

  

  日復一日,趙本紅的工作內容一成不變;年復一年,趙本紅眼中的大山越變越美。

  5月22日,騎著摩托車回到管護站,焦作市中站區龍翔山護林員趙本紅完成了自己當日的巡護任務。

  他感嘆:“樹高了,林密了,野豬、黃羊回來了,干了多年的泉眼又冒水了。”深入我省太行山區采訪,這樣的話語時時響起,綠色生機撲面而來。

  千里太行山,中原大屏障。

  它與燕山山脈共同構成華北屋脊,是海河、黃河眾多支流的發源地,護佑著黃淮海大糧倉……

  由于自然條件變化及人為破壞,曾經青蔥薈蔚的太行山,植被銳減,災害頻繁,水土流失嚴重,一度褪色為“荒山無樹鳥無窩”的童山禿嶺。

  上世紀八十年代,黨中央作出“綠化太行山,黃龍變綠龍”的重要決策,以太行山綠化工程為主體的生態修復工作漸次展開。

  誓讓“黃龍”變“綠龍”!一聲治山興林的號角響徹太行,一場生態修復的接力跨越世紀,一部黃綠迭變的傳奇驚艷時空!

  謀綠——

  從“松柏丸丸”到生態之殤

  5月21日,輝縣市高莊鄉宋莊村村委會。甫一見面,兩雙手便緊緊相握。

  一位83歲,一位60歲,一位是省林科院退休多年的老專家董云嵐,一位是當了多年村支書的王志文。因為太行山,兩人結下一生緣分。

  村委會小院不大,里面只有一幢坐北朝南的兩層白色小樓。

  “這是我們當年蓋的‘根據地’,原來是我們的‘主場’,現在成你們的‘主場’了。”董云嵐話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都會心一笑。

  從1984年國家太行山綠化工程謀劃伊始,董云嵐和他的同事們就來到這里,在1.2萬畝的荒山綠化示范試驗基地上,研究如何攻克低山石灰巖地區抗旱造林及營造經濟林難題。

  青春年代肩并肩,相逢已是白發添。一路攜手,信步上山。當年栽下的側柏苗,早已從拇指細長成大腿粗,亭亭如蓋,蔭澤一方。

  放眼望去,天上云卷云舒,遠處青山蒼翠,松柏蔥郁,鳥兒在林間婉轉啼鳴。兩人不禁感慨萬千。

  30多年來,太行兒女奮戰于窮山惡水之間,綠進一尺,黃退一丈,硬是把荒山禿嶺之“黃龍”恢復為重巒疊翠之“綠龍”,譜寫了一曲人與自然重修舊好的美麗樂章。

  縱臥京冀晉豫4省(市)的太行山,在河南境內綿延160多公里,北起林州,西抵濟源,南瀕黃河,東至京廣鐵路,最寬處可達50公里,最窄處不足5公里,海拔多在1000米左右。

  翻閱史料,河南太行山區曾林海浩瀚、山清水秀,《詩經·商頌·殷武》中用“陟彼景山,松柏丸丸”描述安陽西部山區松柏挺拔參天的盛景。殷墟甲骨文中曾有打獵時捕獲一頭大象的記載。

  《水經注》提到沁陽、濟源一帶時,有“翠柏蔭峰,清泉灌頂”,“峰次青松,丹青綺分”的描寫,顯示生態系統良好。直到唐末宋初,太行山仍是郁郁蔥蔥。

  隨著歷史的變遷,由于人口繁衍、毀林拓田、戰亂頻繁等原因,森林不斷遭到破壞。北宋時曾在林州設兩個伐木機構,每個機構有五六百人之多,森林之盛和毀林之烈可想而知。到了明代,太行山丘陵淺山區已難以見到大片森林。

  上世紀三四十年代,日軍侵華期間實行的“三光”政策,更使這里剩下不多的森林遭遇滅頂之災。

  ……

  歷史遺留給太行山、遺留給后人的,是滿目瘡痍、生態惡化的凄涼慘狀。

  新中國成立后,太行山森林逐步開始恢復,但因積重難返,多數地區山河面貌依舊。尤其是約占八成面積的低山丘陵區,交通方便,人口稠密,開發較早,人為破壞嚴重,僅剩零星小片疏林。

  在王志文兒時的記憶中,村里的4000多畝山地,八成都荒著。“山上滿是白花花的石頭,光禿禿的,連柴火也拾不到。站在院里,能看見對面山上的狼在跑。”

  森林可以沒有人類,但人類決不可以沒有森林。人與自然是一種共生關系,對自然的傷害最終會傷及人類自身。

  生態極度脆弱的太行山區,成為我省旱災、洪災最頻繁、最嚴重的地區。從1949年至1979年的30年內,原安陽縣不同程度澇災達17次之多,年均淹地20萬畝。僅1963年一場特大洪水災害,受災面積就達88萬畝。

  “我們常說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長。‘山’其實指的是林子。”董云嵐解釋,植被好的山區,不僅林冠能截留降水,林地上的枯枝落葉也能滯蓄降水,還會補給地下水。植被少,山又陡,雨水就像經過快速路一樣,白白地流走了,甚至裹挾泥土形成山洪,造成水土流失。

  太行山區年平均降水600毫米左右,且60%以上集中于夏季。沒有了森林這個“蓄水池”,澇災后,緊跟的就是旱災。

  十年九旱,區域內工業用水、生活用水、農業用水、生態用水異常緊張,有些河流甚至斷流。水貴如油,逼著太行兒女千方百計找水路、尋出路。

  “當年,吃水要去幾公里的地方拉,衣服攢幾個月才洗一次。”直到現在,73歲的輝縣市張村鄉平嶺村老支書孫振澤看到誰把水龍頭開大了,還直皺眉頭,“缺水缺怕了”。

  此時的太行山,一度成為華北平原地區旱澇災害和京津水旱災害的根源,惡劣的生態環境對當地糧食安全和京廣鐵路暢通形成嚴重威脅,成為阻礙區域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巨大障礙。

  綠水皆自青山來,“惡水”緣自“窮山”出,“窮山”是因,“惡水”是果。

  復綠太行山,如箭在弦,不得不發。

  增綠——

  從星星之火到全面燎原

  1984年“八一”建軍節過后,61歲的淇縣黃洞鄉魚泉村老烈屬、老黨員靳月英,扛著镢頭、揣著干糧,爬上家門口的石頭山,刨下她此后長達30多年種樹生涯的第一個樹坑。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前一年,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胡耀邦同志視察河北、山西太行山區,作出了“綠化太行山,黃龍變綠龍”的重要指示。

  她不知道的是,和她同月登上太行山的,還有200多名我省林業勘察設計人員。他們和當地技術人員一起上山入林,對各縣土壤、植被、氣候等自然條件和社會經濟狀況展開長達2年的系統調查。

  高位推動下,太行山綠化緊鑼密鼓駛向快車道。

  1984年年底,原林業部編制《太行山綠化總體規劃》,太行山區4省(市)108個縣(市、區)著手描繪區域綠化藍圖。

  1986年10月6日,本報專門刊發《“黃龍”變“綠龍”有了科學依據我省完成太行山區綠化規劃設計》的報道。

  1987年,全國太行山綠化工程試點啟動。7年后,工程全面鋪開。

  這是我國繼1億畝速生豐產林基地、三北防護林體系、平原農田防護林體系等六大林業工程之后,又一舉世矚目的大型生態建設工程,也是一個持續20多年的跨世紀工程。

  從無節制的掠奪到全方位復綠,太行人,接受了一次蕩滌思想的洗禮,太行山,迎來了一場改天換地的新生。

  太行山綠化一期工程涉及我省安陽、鶴壁、焦作、新鄉、濟源等5市15縣(市、區),土地總面積1454.7萬畝,占太行山系總面積的8%。其中,荒山荒地高達451萬畝。

  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視太行山綠化工程建設,將其作為改善生態環境、調整農業結構、增加農民收入、促進國民經濟持續快速健康發展的重要抓手。每年,省政府都要與太行山區省轄市簽訂林業生態建設目標責任書。

  一面面紅旗迎著朝陽冉冉升起,一個個造林戰場在太行山上擺開,一棵棵新苗在石頭縫中扎根,綠色在暈染,希望在升騰。

  一期工程后,原國家林業局又先后實施太行山綠化二期(2001—2010年)、三期(2011—2020年)工程。三期工程下來,我省圓滿完成國家下達的200.7萬畝造林任務。

  5月17日,我們驅車探訪淇縣云夢山,但見山峰挺拔、林木茂盛、泉水潺潺,這個綠意蔥蘢的國家森林公園已成為鶴壁市的一張生態名片。

  作為戰國時期縱橫家鬼谷子的隱居地,云夢山一直聲名在外。1994年10月,全國首屆鬼谷子學術研討會在這里召開。淇縣自然資源局副局長高玉中說,當時,來自全國各地的120多名專家慕名登上云夢山,嘆息不已,“這里竟成了光禿禿一片”。

  不僅是云夢山,當時,淇縣尚有30萬畝荒山沒有綠化。1995年2月,省綠化委員會向淇縣亮出“黃牌”。

  淇縣上下知恥后勇。次月,十萬大軍開進太行山。造林綠化總指揮部就設在云夢山上的帳篷里,書記、縣長帶頭吃住在山上。

  “我既是縣委書記,又是武裝部第一書記。所以,縣委給我分了80棵樹的任務,武裝部也給我分了80棵樹。”時任淇縣縣委書記徐光曾回憶那段往事,“那一個月,我的肉掉了不止10斤。我掉肉,縣長孔令晨腿都累瘸了。后來國家表彰他,他是瘸著腿上臺領的獎。”

  全縣人民萬眾一心,大干三個月,整地造林14萬畝,打了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當年,全國太行山綠化現場會在淇縣召開。面對漫山遍野的魚鱗坑,時任林業部副部長祝光耀感嘆:“一看目瞪口呆,二看心潮澎湃,三看大拇指豎起來!”

  與此同時,濟源、輝縣、林州等地你追我趕,力爭上游,拿出新愚公排除萬難、實干苦干的英雄氣概,讓山河換新裝、日月展新顏!

  原安陽縣西部山區植被逐步恢復,森林覆蓋率從1986年的1.96%提升至2013年的25%;

  濟源市森林面積迅速增長,森林覆蓋率從1994年的5.1%增加至2018年的45.06%。

  除了國家太行山綠化工程這個“規定動作”,我省“自選動作”也風生水起。各地自我加壓,綠化面積不斷擴大;國土、水利、交通部門紛紛加入,“濫開亂采被叫停,礦山修復動作頻”,奏響一曲又一曲激昂雄壯的綠色多重奏。

  復綠——

  從克難攻堅到綠色夢圓

  生態環境沒有替代品,用之不覺,失之難存。花草可以一歲一枯榮,森林一旦被破壞,便很難恢復,尤其是在土薄石厚干旱的太行山。

  在省林業調查規劃院總工程師夏豐昌看來,太行山綠化工程涉及的各省市中,河南不是面積最大的,卻是困難最多的。

  相比其他兩省一市,我省低山丘陵區石灰巖分布更多。“石灰巖不僅轉化成土壤的過程慢,而且容易導致地表水漏失。”夏豐昌解釋,太行山山勢在河南更為陡峻,加上植被少,水土流失嚴重,苗木成活率和保存率很低。

  1986年編制的《河南省太行山綠化規劃方案》提到,新中國成立30多年來,博愛縣累計造林9.2萬畝,保存不足1萬畝。

  當年,就在輝縣的1.2萬畝荒山綠化示范試驗基地,打響了太行山綠化的第一場造林攻堅戰。這里是典型的困難造林地,也是董云嵐他們當年的“根據地”。

  如何讓小樹苗在“種草草不長,栽樹難乘涼”的石頭山上扎根,科研人員絞盡腦汁。

  石多水少怎么辦?他們摸索出翼式魚鱗坑整地法,挖石壘出帶“翅膀”的魚鱗坑,匯聚雨水,保土保肥;

  種樹收入低,咋調動群眾積極性?他們研究出“山頂松柏蓋帽,山下果樹纏腰”的林種配置法,兼顧生態與經濟效益;

  山坡上的經濟林梯田,如何減少水土流失?他們把連貫梯田改成隔坡梯田,保留坡上的自然植被,降低雨水的沖擊力……

  作為太行山綠化的“先頭部隊”,科研人員攻克了一個又一個難關,貢獻了困難地造林的“河南智慧”。1994年綠化工程全面推開后,這些造林技術、經驗被迅速復制到我省其他太行山區。

  有了“金鑰匙”,還看“開鎖人”。在石板上種樹,大山上繡花,就需要螞蟻啃骨頭的拼勁兒,不畏難、不懼苦的沖勁兒,不服輸、不屈服的韌勁兒。

  1999年秋后,年近花甲的衛輝市唐莊鎮黨委書記吳金印卷起鋪蓋住到了西山治理工地。

  這里千瘡百孔,遍布廢棄的石砟廠、石灰窯、采石場。衛輝人都說:“南太行造林難,再難難不過俺西山。”

  沒有土,從山下拉;沒有水,從山下擔。壘一個坑、栽一棵苗,20年堅持不懈,吳金印帶領干部群眾,在西山上打了680多萬個魚鱗坑,種下3.6萬多畝生態林和經濟林,把原來的亂石山變成生態林、花果山。

  濟源市克井鎮閆營村山腳下,一座石碑掩映在滿山翠柏中,上書:“省勞動模范衛同英同志永垂不朽”。

  “我父親當年就從這里開始栽樹。”5月23日,清理著碑旁的雜草,衛小轉為我們打開了那段塵封的記憶。從1984年承包村里的700畝荒山開始,只要連陰天,只要有點墑,老人一年四季都上山。十多年間,他栽下50萬株柏樹苗。1998年臘月,老人像往常一樣上山,卻再也沒有回來。“父親就是這樣,栽著栽著就‘老’在了山上,把生命獻給了大山。”

  ……

  這樣的故事,多如繁星,這樣的人群,光耀時空。

  這一片,那一片,星星點點,匯聚成森森林海。從1994年到2018年,我省多措并舉,實施人工造林、封山育林、低效防護林改造、飛播造林、退耕還林、礦山修復等,太行山區森林覆蓋率從7.5%增加到21.48%。

  2013年的《河南省太行山綠化工程建設成效評估報告》顯示,1994年,工程區水土流失面積為255.9萬畝,到2013年,這一數字減少到162.15萬畝。

  從貧瘠荒涼的“黃龍”,逐漸化身蒼翠蔥郁的“綠龍”,太行山恢復了生氣,金錢豹重現山巒,白天鵝頻頻光顧,太行獼猴種群不斷壯大。

  群眾逐漸認識到,山是聚寶盆,坡有搖錢樹。村民不再盲目砍伐,羊群不再上山啃苗,一種自覺“愛綠、植綠、護綠”、崇尚自然、保護生態的社會氛圍逐步形成。

  綠色植被打底,太行顏值刷新。濟源、焦作、鶴壁、新鄉先后躋身國家森林城市,云臺山、神農山、青天河、八里溝、云夢山等相繼成為我省知名景區甚至名滿天下。伴隨著生態資本和綠色財富不斷積聚,環境優勢逐漸轉化為發展優勢。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保護環境就是保護生產力,改善環境就是發展生產力。

  2018年11月13日,省委、省政府召開18000多人參加的高規格會議,開啟了“一場新時代河南國土綠化的人民戰爭”。“五年增綠山川平原、十年建成森林河南”,在生態文明建設新征程中,山區是國土綠化提速的主戰場,太行山注定還要打硬仗!

  今天,我們爬上一座又一座山,穿過一道又一道溝,既為人造森林的奇觀所震撼,又被大自然的神奇力量所折服。

  有一種樹叫側柏,它耐干旱耐瘠薄,長遍了太行山造林最困難的石質低山區;

  有一種花叫太行花,它牢牢扎根于懸崖峭壁縫隙中,在千米之上的高山靜悄悄地綻放芳華。

  都說太行山上石頭硬,那些在風中搖曳的側柏、太行花,雖默默無聲,卻向世人證明,比石頭更硬的是草木頑強的生命力,是太行兒女植綠播綠的意志力……

  森林太行,且看今朝!(本報聯合報道組)

  太行山生態修復聯合報道組成員名單

  統籌協調組:張華軍、任國戰、陳學樺、郭戈

  文字報道組:張海濤、陳慧、楊之甜、曾鳴

  視頻圖像組:李虎成、李亞偉、姬姣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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