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新聞-->媒體視線-->熱點評論
移山記——太行山生態修復系列報道之二
時間:2019-06-18 10:11   來源:河南日報   訪問量:

上圖新鄉太行風光(本報資料圖片)

題圖濟源城郊的太行林海。(本報資料圖片)

林州市合澗鎮澤林生態園園主申長運(右)把千畝荒坡變果園。(楊之甜 攝)

  巍巍太行山,“黃龍”變“綠龍”,這一生態修復工程,規模之巨,投入之大,行進之艱,可謂河南之最。

  30多年來,太行兒女日復一日、不憚辛勞,克難攻堅、奮力前行,愈挫愈勇,百折不撓,不斷創造新的奇跡。

  這群新愚公,矢志“移”大山——移走荒山禿嶺,移來滿目蒼翠;移走千瘡百孔,移來綠滿山川;移走落后貧窮,移來豐饒富足,讓廣袤的太行山區,升騰綠色希望,煥發勃勃生機。

  初夏時節,穿行于太行林海,從一棵棵樹、一個個造林人身上,我們領略著太行新愚公的時代風采:那是難而不懼、苦干實干的執著和韌勁,是齊心協力、眾志成城的勇毅與擔當,是對綠色發展、生態優先理念的踐行與傳承。

  一镢一鎬繡綠

  5月23日,我們走進濟源市克井鎮林海公園。

  黃昏時分,點點金光在青翠的枝葉間跳躍,晚風吹動松濤,猶如陣陣天籟。公園入口的農家樂里熙熙攘攘,人們結束了一天的辛勞,聚在這里享受難得的清涼。

  “這是我爺爺朱元英帶領父親、叔叔們種下的林子,現在換我來守護!”老板朱劍是“林三代”,在他的講述中,我們回到了30年前。

  當時,這片800畝的小山包,還是一個亂石崗。雜草一人高,連墳頭都沒有。村里流行一句話:“凹凸石荒窮圪梁,誰碰誰窮誰破亡。”

  朱元英是村里為數不多的知識分子,曾做過民辦教師。他從小就有綠色情結。1983年,村里荒山要對外承包。很多人都不愿接這塊“燙手山芋”。53歲的朱元英站出來了,他急急把在外地工作的大兒子朱文喚回,包下荒山,植樹造林。

  村里人都說,老朱是不是瘋了?這山包,啥時候長過樹?朱元英不信邪。“咱是愚公的后代,愚公都能把山搬走,我栽點樹都栽不成?”

  當年春天,老朱一家選種了一批最適合山地生長的槐樹、椿樹、花椒等。待第二年春天,又栽上一大片,卻遲遲不見上年的樹苗發芽。輕輕一折,叭!斷了,全成了干棍。

  朱元英當機立斷:“買水管吧。”他們用塑料膠管從幾千米外引來一股泉水,誰知道過了一個冬天,水管全報廢了。

  “還是修渠吧。”無奈,一家人又干起泥瓦活,整整修了一年渠。“寒風飛雪穿骨冷,血手苦握冰燙鎬;伏暑當午似籠蒸,引水干渠日夜工。”老朱在日記中留下這樣的詩。

  1986年春天,看著滿山嫩嫩的綠尖尖,老朱的勁頭更大了。

  年復一年,禿鎬、壞锨、廢镢頭堆成了山。而深深淺淺的綠色,在布滿亂石的荒坡禿嶺上蔓延鋪展……

  朱劍領著我們來到公園里一塊巨石旁,上面醒目地刻著朱元英的四句話:精衛填大海,螞蟻平山頭。父子造大林,愚公移王屋。

  遒勁有力的大字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這是朱元英一家三代造林不輟的最好注腳。

  從林海公園向東北220公里,就是淇縣黃洞鄉魚泉村。96歲的造林模范、老烈屬靳月英就住在這兒。

  這兩年,只要身體允許,她就上到東邊坡上走走,摸摸自己當年親手栽種的樹,再看看遠處山坡越來越濃的綠。“如今老咯,上不去了。”靳月英感慨。

  61歲開始種樹,那時候,她可不服老。別人都說荒山禿嶺種樹難,老人卻說:“還能比抗日打鬼子難嗎?”

  種樹要先挖坑,可山上土薄。她先把亂石刨松,撬石塊碼成圍堰,背著籮筐從石縫里摳土,再一把把填進坑。

  坑好就要備苗,可沒現成的。她把家里僅有的豬娃賣掉,換來200多棵側柏苗。

  小樹苗要“喝水”,可天不下雨。她就邁著小腳,從山下水庫挑水往山上擔,一趟挑兩桶,30多公斤。有一次把腿摔斷了,差點回不來。

  那些年,她在山上一待就是一天。到了中午,喝幾口葫蘆里灌的白開水,就幾口冷饅頭,填飽肚子接著干。

  從一個人到一家人,再到一群人。靳月英義務種樹10年后,13個村民自發跟老人一起種,他們組成“靳月英八一造林隊”,辟開8架山19面坡,開發出110多公頃山地,種下了23.2萬株樹。

  韌勁足,不畏難,不服輸,這是太行造林人共同的秉性。

  林州“女包工頭”郭變花,只因對家鄉的一份情,割舍城市繁華,脫掉高跟鞋,穿上解放鞋,包下5000多畝山林,一干就是五年;

  焦作人璩正茂帶領老伴、兒媳開荒種樹,他以山為家,以林為業,14年如一日,用殘疾之軀給后人留下一片綠蔭;

  輝縣“老書記”鄭永和,離休后來到平嶺村,帶領群眾一道開山造林,栽種果樹2.4萬多株,愣是把一個巒壑縱橫、土薄石厚的小山村,打造成如今農家樂扎堆的旅游點。

  ……

  這些新時代的太行愚公,以螞蟻啃骨頭的韌勁兒,一镢一鎬,硬是在荒涼的大山上,在瘠薄的坡地上,一點點繡出綠色,繡出希望。

  眾志成城染綠

  復綠太行,非一人之力、一日之功。需要持之以恒的艱苦奮斗,更需要萬眾一心的團結協作。

  5月17日,從淇縣縣城向西北而行,進入云夢山。兩旁青山如黛,好似一幅徐徐展開的綠色畫卷。

  上世紀90年代初,太行山綠化工程在我省全面鋪開,一場有組織、大規模的綠色戰役就在這里打響。

  側柏林中矗立著一塊石碑,記錄著淇縣人民1995年“十萬大軍戰太行”,開展荒山造林大會戰的過程。

  “當年,千軍萬馬戰太行,鑿出了人工天河紅旗渠;今天,咱們十萬大軍進太行,不信綠不了荒山!”1995年春天,一場全黨動員、全民參戰的滅荒行動在全縣展開。

  山上紅旗招展,鎬锨鏗鏘動地;山下車水馬龍,人們扛樹奔走。“造林高峰期,全縣20萬人一半兒都在山上,滿山遍野都是挖坑栽樹的人……”淇縣自然資源局防火辦主任秦紅升是當時的供水隊隊長,他對這一幕印象深刻。

  縣直80多個單位、近1.6萬干部職工,每人分包半畝荒山、80個樹坑,任務不完成不下山。城鎮支援農村,干部支援農民,平原支援山區,鄉鄉有戰場,村村有工程,戶戶有任務,人人有責任。

  淇縣人民大干兩春秋,造林20萬畝。

  太行復綠,各地困難不一,方法各異。林州深山區人上不去,就靠飛播造林;濟源“困難地”較多,政府就增加投入;焦作龍翔山人畜毀林嚴重,那就封山育林……咬定青山不放松,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萬眾一心,眾志成城,升騰起一茬又一茬綠色的希望。

  2000年以前,新鄉一帶的淺山丘陵區,因礦產資源豐富,號稱“寶地”,石料廠、白灰窯、水泥廠一個挨一個。鳳泉區鳳凰山上,各種采礦企業多達50余家,個體采礦戶180家。

  “腰包鼓了,環境壞了。”無節制的掠奪,造成的是環境持續惡化,群眾頗有怨言。鳳泉人夸張地自嘲,“睡覺蓋著臉,吃飯蓋著碗,一人一年吃塊兒預制板”。

  2002年,新鄉市委、市政府痛下決心,壯士斷腕,關停50多家采石企業,拆掉10多套水泥燒制設備,全面開展鳳凰山生態環境恢復治理。

  人們掄起手中的鎬,從挖山變成挖坑;開礦機、破碎機開走,運土車、水罐車駛來;戴著安全帽的礦工走了,扛著樹苗的干部來了;國土、規劃、環保、建設、農林水等部門通力協作,聯動督察……

  “當時財政力量不足,我們就政府投點兒、群眾捐點兒,有的還以工代資,很多市民義務種樹,大伙兒積極性都很高。”鳳凰山森林礦山公園管理局局長劉貴賓說,截至目前,公園已累計投資2.6億元,完成植樹660萬株。下一步還要通過礦山修復、生態復綠,引水上山、搭建水系,實現山水重構。

  如今的鳳凰山,青樹翠蔓,參差披拂,處處迸發著生機……

  這些新時代的太行愚公,發揚團結協作、艱苦奮斗的紅旗渠精神,萬眾一心,眾志成城,在巍峨的大山上,造出片片森林,染綠座座荒山。

  銳意創新擴綠

  進入新時代,生態文明建設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堅定踐行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我省把國土綠化、生態保護、經濟發展統一起來,人民群眾切實享受到綠色發展帶來的實惠,生態優先、綠色發展觀念深入人心。

  太行山河南段的綠色攻堅,迎來新機遇,踏上新征程。

  5月16日,林州市合澗鎮澤林生態園里,串串紅中透紫的桑葚高掛枝頭,等待游客采摘。

  園主申長運,今年29歲。7年前他包下這片1500畝的荒坡時,還是個種樹“門外漢”。

  “打游戲還有攻略,沒技術可以找專家。”從此,他成了中國農科院鄭州果樹研究所的常客。

  在專家的指導下,荒坡上種樹的難題被一一攻克:

  先把石頭從坡上挖開,再把挖出來的石頭全部用大型機械破碎,堆砌成梯田,達到水土保持效果;從別處運來優質土壤回填,再用秸稈、農家肥、有機復合肥作為底肥回填樹坑,最后種上樹。

  深挖掘、錘破石、石上岸,荒山變梯田,梯田變果園。

  如今,小申又有了新目標。他在生態園里建起“生態賓館”,期待與更多人一起分享綠色的收獲……

  像小申這樣“愛綠”“植綠”“護綠”的人越來越多,太行山生態修復和治理也日益走向標準化、工程化、專業化和社會化,社會資金不斷涌入,新理念、新技術廣泛應用,為復綠太行注入新的強大動力。

  平緩的坡面上,黃黃綠綠的黑麥草長得正旺,噴水車灑下的水花中,一道淺淺的彩虹隱約浮現……這是5月20日,記者在河南孟電集團采石礦區看到的情景。他們正在打一場礦山生態修復戰。

  孟電所在的采石礦區已有40年開采歷史。“這里巖石裸露,生態脆弱,植被恢復很困難,老辦法不管用了。”孟電集團黨委書記、董事長范海濤說,他們找到了一種專利技術——“團粒噴播技術”,能把混有綠化種子、肥料的“土壤培養基”噴播在山體上,快速形成綠色植被群落。

  自2018年礦山治理工作開展以來,孟電已投入資金近1億元,在老采面、老礦坑上覆土種草700多畝,壘砌石岸6500多米,清理邊坡碎石約70萬噸,種植爬山虎3.5萬棵,架設輸水管道13.5公里,裸露山體得到初步綠化。

  5月22日,行走于焦作市北部山區,無邊的綠意已灑滿溝溝壑壑,沿途不時出現高大的石碑。

  “這是北山保護區特有的界碑。”焦作市林業局副調研員王西平說,兩年前,《焦作市北山生態環境保護條例》正式實施,將北部山區800多平方公里,劃分成一、二、三類保護區,并設下227塊界碑。

  這部條例是焦作市獲得立法權后制定的首部地方性法規,也是焦作為保護和改善北山生態環境專門設立的法規。

  北山原是焦作人民心中之痛。曾經的粗放式開發,使這里深受其害,礦產資源臨近枯竭,山體千瘡百孔。粉塵飛揚、車輛拋撒等二次污染,成為焦作的嚴重污染源之一。經過2012年以來的大規模治理,千瘡百孔的北山逐漸變成綠水青山。

  為大山立法,讓青山永駐。王西平說:“《條例》的出臺,正是為了保護北山治理來之不易的成果,使良好生態更長久地造福群眾。”

  從挖山毀林到覆土種樹,從靠山吃山到養樹護山,從征服自然到順應自然,太行山經歷著由黃到綠的神奇轉換,太行兒女再次譜寫出新的“移山”傳奇。

  5月23日,在位于王屋山腳下的愚公移山紅色教育基地,記者極目遠眺,大山層層疊疊,連綿不絕,似在講述當年愚公移山的動人傳說。不遠處,年幼的學生穿上古裝,扛起鎬頭和鐵鍬,推上小推車,叩石墾壤……

  山還是那樣的險峻,但是不畏難險、勇往直前的愚公后人們,正描繪著讓中原更加出彩的時代畫卷。

  “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萬仞……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率子孫荷擔者三夫,叩石墾壤,箕畚運于渤海之尾。”

  風過山林,濤聲陣陣,孩子們的吟誦聲久久回蕩。(本報聯合報道組)

  統籌協調組:張華軍、周巖森、任國戰、陳學樺、郭戈

  文字報道組:張海濤、陳慧、楊之甜、曾鳴

  視頻圖像組:李虎成、李亞偉、姬姣姣


河北快3最大遗漏